写在生日的脸上

 

 

空荡的木制结构只有这么一个窗台,我的身边没有其他人。看着阳光从自己的指尖慢慢滑向手臂,然后是脸庞,最后连眼睛都沐浴在一片温柔之中。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个人出走,走到这样一个性情慵懒的所在而逃脱不了的是心事重重的此刻。想起曾经这么给一个已经失去的人写过,

“四川是少雨的,而四川的小山上却从不少泉水,唯独我家窗前的一条小沟终年干涸。那时候我就像这条小沟,平静地呆着,没有任何未来的迹象。有一天,下起了暴雨,我趴在装有铁条的窗台,看着那沟里的水慢慢地涨高。我折了一只小纸船,从窗口,把它抛下去,目送它随着水波漂走。梦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呢?”

 

没有玩具的孩子是孤单的,没有梦想的男人是什么?

我叫了一声,老半天老板娘上来。我递给她那张陈昇的CD,询问能否放一下。

那张CD买时原以为是一张精选集,后来才知道是《魔鬼情诗》。一直在听,喜欢的歌曲一直在换。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喜爱这声音,并不是因着它的辽阔,也不是因着它的优美。就这么流畅的响着,没有什么可以打断它,然而一切又可以破坏它,因为只要断一根发条,或者听者做出一些任性的举动,就够了。这么坚强的东西却又这么脆弱,这真是让人感动。

忽然想起将来的某个夜晚,一个人守在原野的小屋内,异国他乡的电流推动这张CD,缓缓地唱出:

“如果有一天,什么都留不住……”

这么哀伤,当一切都远走。水淋淋的悲痛,写在我们每个人不够执着的脸上。人们是那么容易地擦肩而过,人们是那么容易地想到用这一刻的某个词语取代永远,人们却又是这么坚强地面对自己的过失。

 

为了告别的聚会真的是为了告别。

 

内心里讨厌三种人:白领、记者和律师。

白领,生活在规则与结构中的人群,外强中干的典范。傲慢的笑容,溃散的眼神,煞有介事。无聊。

记者,一群习于讨好上级、读者和金钱之徒。太平洋空难新闻中说,本次空难罹难者中包括2个孩子和3位记者。记者认为自己的地位可以与孩子相比。无耻。

律师,颠倒黑白的新兴职业。为这个世界的堕落孝犬马之劳。无赖。

 

很多人说,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总是带有那么多挥之不去的沉重。其实,那么多最后,它的总和又是什么?谁想过。

 

我继续在英国听着陈昇,然后哭起来。哭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哭泣已经是自己童年时代的朋友,今天它又从遥远的地方来看我。于是我以哭泣迎接我儿时的挚友。

他问我:你了解自己多少?你懂了吗?

陈昇说:你知道男人是大一点的孩子,永远都管不了自己。

我想至少于我,这是对的。

我什么都无所谓。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配有朋友的,因为我究竟是在单纯的生活还是单纯的思考,这个问题与我也只能是不了了之。孤单的时候不去想什么,也会凭空逼迫自己,向一个未知的将来,选择一个负累和报应的方式。

 

今天,你们还要我说别的什么吗?你们的爱让我感到我并未远离,而我所犯过的错误其实也从未远离。谢谢你们的理解。

请把今天当成我们共同的节日,让我们一起快乐。

我的朋友,我爱你们。

 August 31,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