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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的“唐猪之争”
骆玉明老师在中文系上课的时候,喜欢眉飞色舞地讲“骆版”《西游》给满堂的学生们听。记得有一次他给我们分析“唐猪危机”,他说,唐僧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西天和佛经就是他的全部灵魂;而老猪呢,也很单纯,除了西天和佛经,其它都是他的血肉,所以猪是个现实主义者。这俩家伙碰一起,表面上没什么,其实现象后面的本质层面隐含着深刻的矛盾。《西游》有个常出现的情景最说明问题:唐三藏被妖怪捉了,高徒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猪八戒就会跳出来说:不如把马卖了,给师傅买口棺材,行李分分,散伙罢了。看,这就是现实主义者给理想主义者的礼物:一口棺材。 前些日子看书时忽然想起这个比方。前一次是看本关于“中国纪录片运动”的书,一位上海的女教授的专著,里面记录了很多与中国著名纪录片导演的谈话。女教授的提问立场鲜明,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辩论,通篇充斥着正义、尊严、责任、改造、群体等词汇,而被采访者如时间说自己更愿意视纪录片为一种个人的艺术追求时,女教授便义正词严地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纪录片的底层意识和愤怒精神加以驳斥。后一次想起“唐猪危机”是看北方著名纪录片制片人陈晓卿写的痛骂纪录片教授的文章,大意是你不实践,焉能指导实践?文中还有几处粗俗的比喻,想必会让教授们大为光火。 其实,倒不是要辨清做纪录片的人和做纪录片学问的人是猪或是唐,只是可怜了纪录片本身,处在这么个吵吵闹闹的环境,还不如先进那口谁也不要的棺材里清静一下再说。如果你再看一下那本女教授的书,你会发现提问者和回答者说的东西常常不在一个层面上,虽然热热闹闹,但是大都没有意义。陈制片人写的东西属于“一根筋”的范畴,谁说理论不能指导实践?是你还没碰到高人而已。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目前的研究水准下,教授就好好地做你的教授,不要干扰导演的实际拍摄和剪辑,不要用过往的经验约束未来的发展。谁说纪录片非得反映小人物的苦难生活、非得拿出一副救世主的面孔?中国纪录片承载过这样的责任,但是还有更多的责任——民族创新力的、哲学艺术上的、反窥私僻上的、甚至自我创收上的责任——需要去承担。同样的,导演们也要用更多有突破、有梦想、有创造力的作品来回报辛勤工作的教授们,并且以此开启更多理论研究的环境和空间——要知道,单纯的唐僧,或是单纯的猪八戒谁都不会成为纪录片创作中的主角。 因为要与别人争论,所以有了修辞;因为要与自己争论,所以有了诗歌。纪录片不仅仅是关于别人的,也是关于自己的;它不仅仅是修辞,同时也是一首诗。 2004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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