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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现代随想曲(之一)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拥挤的世间的空气。稍远一点是郁郁葱葱的树,有浅绿和深绿的两层。如果说它们的存在是合理的话,那么它们长得高大茂密为人遮荫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因为,能决定它们命运的,只有人,哪怕只在眼下,造物主是喋喋不休的失去拐杖的失落的寡妇。树的下端给涂上了白色的石灰,从深秋到第二年夏天,仍像裹尸布一样紧追不舍地宣布着灵长的慈善。近一点的地方有一个矮一点的长一点的窄一点的绿色的车棚。几根灰绿的生了锈的铁杆支撑着车棚空间感觉的存在。他忽然把视野压缩到从地面到棚顶的两三米高的长条形??删繁就简是人类探索进程的一个台阶,就像以前马路上有耍猴,而现在,则失去了所有的可流动和无规则。车棚下的暗淡中停着两排自行车,一排的前轮对着另一排的前轮,凌乱、拥挤,虽然默默却各有私心。由于人们急迫的占有欲,后来的自行车只得把自己定位在没有遮荫的路沿,只有车轮冲着路沿的一排。世界在该热闹的地方热闹,这热闹渗出了它的载体,又在该冷却的地方着陆。在哥伦布没有航海之时,世界上只有一个欧亚大陆,没有非洲,没有美洲。他想,人类的开端是什么样,结尾也必然是什么样,改变一切永远是丧失一切。征服空气与征服彼此就是对丧失的不时的回望。

  

 

窗前的现代随想曲(之二)

 

世界的抑郁造就了人类的复杂。他站在窗前。昨天,又一个孩子被送往了疯人院。他还记得那个孩子的漂亮的脸,象王子一样苍白;他的黄亮的发丝在阳光下,犹如金线一样闪光。孩子低着头,被两个壮硕的妇人押送着,打他的眼前经过。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触到裂口时感到一种矫饰的痛。天哪,他想,难道连一个孩子的生存空间我们都忍心一把攫夺吗?半夜的梦中,大象的鼻子一下子缩短了很多,他伸手去摸,换回的却只是一股腻味十足而又猛烈的气流。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是的,我们根本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小说家,是的,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至少,从本质上是这样的。若干年后,曾被押送过的孩子是否又会押送另一个孩子经过他的窗前,这是不得而知的;那个已四五十岁的孩子是否又会回想起他的那个脚印,这更是不得而知。在一声叹息中,他听到了“扑扑”的水声,隔壁家的孩子正在欢快地游着泳,他拍拍脑袋,对了,我也要学会游水,现今是没有人不会游泳的,独木桥与河面之间的空气中荡漾的水珠就是一种明证。他忽然拿起一本书,遮在脸前,偷偷地笑了起来。

 

窗前的现代随想曲(之三)

见鬼的希腊神话!他望着失色的太阳,后者晦暗的光辉似乎反被墙角旮旯的阴头所映亮。被玷污的神,像这一幢幢光秃秃的火柴盒式的房子一样,充当着城堡的守卫者。

我宁愿作一个激情四溢的小丑,他想,可我他妈的什么也不是。是的,一个健全的人,一个鬼也知道一无是处的家伙。标准和理智。三年前,不,两年前,我还怀着满腔的虔诚去追寻什么标准?什么理智?呆头呆脑的房子就是标准?丢个铜板给乞丐要思量上半天就是理智?最可怕的是我失去了情感。一个冷冰冰的人。大家一样。象被蛛网、铁锈所苦苦纠缠,心里的那口巨钟连吭都不吭一声。

明天我要离开这里。明天我将走上远去的大街。明天在那里我将见到我死去的兄弟。一个小毛猴。一个小毛孩。他拍我的膝盖。他够不着我的肩。可拍上去很伤人。你也要走了吗,我的了望者?是的。你也甘于沉沦于那个充满泥淖的世界?是的。那个只有情感的污浊世界?是的。那个人的头发比野鸡毛还长,人的眼睛比蝙蝠还钝,人的脚趾比鹰爪还尖的世界?是的。那个理性被压在神的美丽之丘下的世界?是的。看看,我的屁股在那里变红,还坚持去?是的。摸摸看?是的。在接触的一刹那,我忽然哇的大叫。我的手被灼伤了。变红了。变得通红。

一丝热风。站在窗前的他,不知为什么竟手舞足蹈起来。在不知是哭是笑的癫狂中,他吱吱地尖叫起来。“风神。送我一程。让我的身追上我的心”。

 

窗前的现代随想曲(之四)

 

不可幸免的死亡

留给

可以幸免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