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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MORE,OR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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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是最完美的状态,然而自从有了一个,

许多个替身,整合的平台,就已奠基,

等到更多的,蔓延到浮游的大陆,

就成为一种绝对完美的状态,

然后,一切,突然消失,

没有预兆,

选择,

或.

 

(一)

我是第一次在黑夜中走上如此陡峭的山坡。

没有一点人情味的时间和地点。

一个人:我。

那个烦人的身躯正处于一种99%虚脱的状态,它可爱地同地面保持60度的夹角,上头的脑袋像色鬼一样往前冲着,摇来晃去。脏体上如同涂满了鲵鱼的粘液,互相摩擦时,散发着paradise咖啡馆的令人发腻的闲适。闲适,成为一种符号媒介,象征着孤独时代的呆。

换取一种无聊的心态,我也许会默数脚步。

一,一,三,十五,二十,十亿,二,零,灵魂出窍。

它探头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纯黑,

我一向认为黑色中蕴含了最纯真而深刻的

浅色,泛点在夜空,

浅色是人类存在的意志,成熟的时候

开始释放我的勇气,

不值得珍惜它们,因为我无所谓

当不在乎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便意外地发现了一些东西。好在耳朵还没离开我,使我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我的判断是它离我足有几十米,这类天籁之音让我心跳过速,随即爆发出强烈的眷恋和愤懑。不同于将息,更像是一种情感。

这里就是埃尔埃特峡谷。托托格克就诞生在这里。而且据说也是在一个死一样的夜晚。

(二)

 

德国柏林赫塔画展讲述的主题就是黑夜。

有这么几幅画给我的印象深刻,它们的标题是:

电视机的黑色屏幕,关着的

乌鸦在黑夜里的悲凉命运

悖离

透过球网的一个洞眼,吸取一切的黑色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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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画家最后的那幅画使我深深地着迷。纯黑的背景占据了画幅的大半天空,银色的线条勾勒出无数细长的小腿。一只萎靡的手穿梭其间,中指的指甲上泛出更淡的银灰,是腿和脚的折射映像。只有脚,可以暗示方向,腿不行,所以它们是自由的。手在徒劳地工作,它的任务是把腿扎起来,像一束面条那样,套在一个匣子里。

有必要记住该画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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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从来没有在黑夜中走上如此泥泞的小道。联想起来,此时在埃尔艾特峡谷的我一定步履悠闲。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得一个劲儿地保持身体的平衡。周围满是看不见的潮湿,它们一旦聚在我的睫毛上就成为一点点的讨厌的水珠。朦胧中这里是一条穿过丛林的泥泞小径,诡谲地让我有点灵魂出窍。我荒唐地想凭借脑袋的分量把自己的笨重身躯压缩到地面之下,以逃避那些忽而响起的让人骨头酥软的山猫的叫声。呜呜的风来回穿行,乍一听有点像寂寞荒原上的狼嚎声。我不由自主地绷紧全身麻木的肌肉,仿佛这足以抵抗来自各个角落的惊吓。我重重地抬脚,又轻轻地放下,有时候我会很怕脚下莫名地踩到一条蛇,想到蛇,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大蟒蛇,缠住了我的双脚,然后是身子,然后是头颅……我开始浑身发抖,后来干脆“哇”地大叫起来,飞也似地向前冲,冲了一阵,我感到体力有些不支,便寻思着宁可被蛇咬死也不可累死自己,于是我放慢脚步,“安静点,大胆点”,我暗暗鼓励自己。但这一方法显然没有什么短期效应。忽然间,我奇怪地想起了小时候常玩的“五步不回头”的游戏。“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我一遍遍地数着自己前行的脚步。偶尔间,我也会忍不住在上帝面前故作姿态地嚎叫一声:“天,别抛弃我!”

(四) 

 

不知是什么时候,天空中爬满了令人眩晕的粗细不均的螺纹线条,由远及近,像是半个树桩的剖面,透出一股冷静而刻薄的味道,仿佛在计算不多的余日。灰黄厚厚实实地填补着线条所无可赋予的质感,高耸的滩涂轰出的深渊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倒是被盛着的水流和小船散发出这个时代无聊的臭味,顺流而漂,顺风而飘,蚯蚓扑的一声边哭边笑。这也许是一个下午一个没有血色没有影子张口失声的活见鬼的家伙犹如被人击破的电灯泡哐当噼啪斯拉显得伤筋动骨他或是她头上光光的颧骨特别突出两手捂住耳朵谁知道也许他她根本没有耳朵黑黑的衣服包住了必定羸弱的身躯今天本来是有拳击赛的在拉斯维加斯可是因为赛场流血事件被临时取消了。

他她走过时带着被扯碎的风,联想起来,那是一种水淋淋的悲痛;因为两个衣冠楚楚的贵人步履悠闲手扶着桥的护栏刚刚走过,也许他们在回眸定睛看着他她?按准确的说法这应该是二战期间波兰电台遭轰炸后的精神病人或者是阿尔特克南方性精神衰弱症,反正是个下贱的东西。

把目光移到画幅的最下面,有一段注解:

《呼喊》,北欧表现主义先驱者、风格独特的挪威籍著名大画家E. Munch的代表作。蒙克的童年生活几乎都笼罩在死亡与疾病的阴影之下,这使得Munch在西方近代绘画史上与众不同。在Munch的作品中,他以苛刻偏激的表达方式来表达意念,描述透过对死的恐惧与生的承受。

E. Munch,嗯,一个还算值得尊敬的家伙。他故作姿态地抬了抬坠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时他——怀表大学的首席心理学教授木先生——忽然打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喷嚏,手臂猛然的痉挛几乎使牵连着的手掌愚蠢地去夺掉眼镜的一条腿。木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眼镜的处境,而是先闭住双眼,约摸五秒钟后偷偷摸摸地眯开一条缝,像是一条苏醒过来的蛇,缓缓地睁大眼睛。木左右环顾了一下,很多学生路过,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心里哑然失笑,表现于外在,他对着那幅名为《呼喊》的画上的主人公很不人道地吐了吐舌头。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了。木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瞅了一眼画上的那个倒霉蛋,随后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走进教室,潇洒地,“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教室外面的过道上方悬挂着一个横幅。用尸体一样的颜色写着:

“心理健康是健康的一半。”

 

(五)

 

“他为一种隐秘的激情,一种比理智更为深沉的激情所驱使,他顺从了自己无法解释的那种激情”。林的诚实与激情。

(六)

 

传说此地有一个孟得佩那古城堡,伟大的贤人托托格克自小就在这个神秘的所在面对生命流体每一分钟的黑暗。我们想象它是一座被密林遮掩的建筑,我们把它看作是一所充斥暴力与恐惧的圣殿。然而没有一本历史书提到过它,因为几乎所有接近它的人最后都会像托托格克一样变成永不见天日的疯子。每当森林的地面淅淅沥沥地冒出奇特的香雾的时候,城堡里面就会传出时长时短,忽而尖利忽而低沉的吼叫声,人们说,那是托托格克在遭受着天神铁鞭的蹂躏,而那些声音却在证明着临死者的一往无前的意志。与此同时,所有局外人都在感受着更为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们不敢入眠,在潜意识里他们总有一种负罪感,似乎托托格克是为了此处和彼处空间的人而进行着一场比赛。在这个时刻,我们可以瞥见将来走入另一条时间隧道的自己回归时的眼光。当然,托托格克说:不用为将来谋划,我的肉体永远与皮鞭不可分离。

孟得佩那古城堡的外观与人们实际想象的出入不大,唯一奇特的是,城堡高大内墙的八个结合点都是用可以在夜晚发出青色光泽的瓦片铺设的,而即使在干旱的季节,人们也可以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听到从那些结合点渗出,最终落到地面的水滴的回响。在朦胧的月色中,伴随着古琴般的滴水声,城堡上高悬的守护神——托托格克的坐骑——硕大的黑天鹅就仿佛从睡眠中苏醒,作出引吭高歌的姿态,一阵阵的苦涩的风像黑纱一样,撩动每个人的眼帘。

黑天鹅的下方,斑斑驳驳的,刻着遒劲有力的四行字,如同不容置疑的律令一样让人折服。

尔等不要相信月光下的

亦不要相信阳光下的

尔等不要相信记忆里的

亦不要相信幻觉中的

我现在生活在你们中间,这也是你们可以看到我的所写,从而知道我的所想的缘故,这并不奇怪,所以我保持礼貌地介绍自己:我叫森,我的工作是,哦,我的年龄是……哎,我很厌烦这样为自己声明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对我对你们都是一样。还是说说我现在在做什么吧,我通过自己制造的机器……它花了我足够多的时间……观察从远古开始的托托格克的所为。我看得不是很清晰,其实这在于我的思维尚不够完善。为了设计这台机器运转的原理,我足足想了两百天,在第两百天即将逝去的时刻……你们猜,我在做什么……我全身赤裸躺在一个烂泥塘里,忧郁地把手指划来划去……天空是多么雄壮,我竖起自己的食指……我翘起黑乎乎的、粘糊地难受的双脚……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竟然找到了某座真正意义上的桥梁……这意味着,我又找回了自己早先敏锐的思维能力……

我起先想做一个类似人们常说的时光隧道的东西,然而,不久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人作为肉体的携带者,时间上的复归统一并不意味着空间上的复归统一。因为二者可能只有一个交汇点,甚至根本没有,因此,我无法从四维世界里获得设想的一切,换句话说,某个时刻只有当其最小化时,其所被赋予的空间才有意义;由此,起初的设想对我的存在来说,危险性太大了。我开始着手在空间与时间当中刻意地架起一座桥梁,最终我成功了,一个五维世界的秩序建立起来。但就在我的舌尖刚沾到庆功酒的那一刻,我听到电台里正在播报着的一个消息:世界上最长寿的老人昨天去世了。我并不关心死去的人的姓名性别或是具体的年龄,我关心的是事实本身,注意,仅仅是事实。事实告诉我世界并不是简单的五维存在,因为如果死亡本身也是存在的话,也就是如同老人们所说有来世的话,死和生之间应该如何协调?死有无空间上的概念?如果没有,其据何以获得某种确认?我无法以死来回答这些问题,我只能给出一个模糊其辞的假设,将死命名为逆空间的占有,我把这种逆空间行为体现出来的特质称为虚无度。那么,从生到死,或者由死到生,我又该如何安排此类阶段的时间上的过渡呢?这里的桥梁该如何架设?维度的计算是不可能的吗?世俗的数量逻辑科学概念难道不可能套用到这个问题上?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为了简化问题,我干脆认定从生到死到生再到死,诸如此类的过程是一个单线的循环,按照人类发明的公元纪元法看来,时间可以顺延;然后我更大胆地给出了一个预言:世界上所有生存和死去的人其实都是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这样,所有问题都成为围绕一个人的维度问题。

古人实在是很高明,他曾经说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一切浮游之物的长短并不在于维度的悚然对恃,而在于叉道中游移的子元素互相融合与转化的可能性。既长且短,恍然人生。

于是我砸毁了我所谓的智能机器,默闭眼睛,将所有精力注入心灵,通过那个东西,悄然走进远古的托托格克时代。

(七)

 

黑色的乌鸦在黑色的夜里无比浪漫。它们“啊啊”地张狂地叫,连同爪子一起抓破平淡。我回头时,看见一团漆黑中游动的点点亮光。

“呸”,我暗自吧嗒了一下嘴唇,那字眼笔直地钻进地面,足够迅速,不致于引起不期的意外。

礼拜五的夜晚。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想不起来。真作孽。别忘记老人家正看着我们。布满血丝的眼睛……慈爱得让人毛骨悚然。核桃壳一般的额头。刻满皱纹。遗体告别仪式上宣读什么时有种摧心的妩媚。也许是一种老年人才有的毒。可怜的躯体。倍受折磨。并且毫无理由。然而光滑地像金属。为神的意志所驱使。森林和海洋都为之慨叹。被钉上十字架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象征。满眼都是十字架。有的是空的。有的不是。托托格克。托托格克。礼拜五的夜晚。我来找寻。

风中飘舞。或者是搭乘了一把扫帚。或是骑在山羊坚硬的背上。总之我迷迷胡胡地攀上了半空……怎么回事?我低头看见手臂上蹦出的青筋,这足以证明我没有忘记携带上我的外壳。那又是怎么回事?游走的无规则?传说中的奇特力量在托着我?还是……?

“吓唬谁呢!”我暗自嘀咕,这境况糟透了。等我回去了跟他们没完。

在穿过森林的时候我的脚撞到了一棵怪桐的粗鲁的上枝,并且顺带撞翻了一个鸟窝,我感到自己的趾尖掠过一缕鸟毛的时候被那家伙不怀好意地啄了一口。

等着吧,我回去了跟你们没完。

想到还有多少人正以同样怀恨的目光盯着我,或正在诅咒着我,我就不由地后悔起来,并且充满不可遏制的对恐惧的倦意。于是我干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的本质是人。我知道。可是此刻我更接近鸟。

 

 

(八)

 

空旷、寂寞的圣殿啊,这是真的吗?她在哪里?她为何离开!

在黑夜里我将狂奔,为了寻找我已一无所有!

一段感情的长话参与了这个正在被描述中的复杂事件。打断了,分散了,作为缓刑凝固了。来得正是时候。此刻,温柔之乡的合唱不住爬攀,升在云端浑然一色。一个往下倒的酒瓶,醉意朦胧间颠跳不已,并终于尘埃落定。略带忧伤的动机从缠绵的琴弦上响起,带着生命离开时的那份饱和与满足。酒滴的四周散佚出香味,缓缓地荡来荡去。这些连着衣襟的小孩子,排着队,有秩序的,沿着唯一的通道往外钻。一串珍珠在通道的极限被拦腰斩断。铡刀落下,挂着风,铡出剧痛之美。通道的极限在作者的眼里,不假思索地幻化为一扇门。一扇找不到门的门。它确实存在过,在酒瓶倒下的瞬间,它猛然拽开了从没有被人察觉过的屏障,犹如颂歌,开敞了通向温柔之乡的大门,小提琴的独奏,为这一壮美的仪式鼓掌欢呼。要么穿过它,要么滚回去。这道门正准备把生命重新分割。它觉得生命是可以无限增殖的——那么糜乱和娓娓,根本不可能拒绝它。下一次的门又在何方?也许是某个岔口,某片枫叶的叶尖,某串钥匙的整整齐齐的孔;要么就是插在半片苹果上的包着金箔的牙签,正在高速转动中的贝多芬的唱片,哪家孩子肮脏的左腿上的伤口,我看反正是这样。谁都希望完好无损地通过充满诱惑的门,可谁都明白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扇门总是把眼前的现实拥有和未知的理想或冒险区分得一干二净。想得到门外的美景吗?那么踹掉过去所有的沉重和胆怯;想不被侥幸的念头毁掉兢兢业业奋斗而来的家业吗?那么就把所有害人的期待和欲望砸碎,让它在此岸世界的深渊里见鬼去。写作者无法挽救这类毫无想象力的结局。他时刻被这样无端的坚韧的人们所困惑,他看不懂忙忙碌碌的背后缠绕双臂高傲站着的那个难题。凌乱不堪的事件被神秘、权威、奇迹、疑虑、颓废、枯萎、死亡所逐渐肢解,在门的门的门的门那边,终究的结果早已被搁置着,时间久了,上了灰,可是仍然等着。等待把复杂变成了单纯,把狂热变成了冷静。作者自信这是所有生命的唯一等待,亦是唯一生命的所有等待。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使作者痛苦的是发生过的每一细节中诞生的交换,它们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他决定不再否认他不在的时候发生过的那些事情。陷阱已经挖得够深了,只要等好猎物上钩就可以了。要多准备几份诱饵,免得忙时手足无措。

作者于是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去见我们的英雄托托格克去了。至于读者,完全可以跳过上面多余的文字,将它们忽略不计。

(九)

 

我是第一次在黑夜里走上如此陡峭的山坡。曾经我想过要在真实的生活里延续我的命运,可是那里没有空气,没有养分,没有支撑我的一切。我是被驱赶出来的人。现在是多么的寒冷,我为了解救自己而大口地呼吸,胸口是那样的闷,反复中我总在衰老和没落。我像是一座城市,在建立的那天就知道毁灭的结局。

我不在乎有人说我是故作姿态,因为没错,我确实有那么点味道。但是,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勉强自己做一个正直的人;他们或者欺骗,或者迷醉,大多数人都在这样安排着某种生活,按他们的话说来,那符合“人性的真实”。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当衬衫的最上面一粒纽扣被扣上的时候,那倔强的脖子几乎要使我鲜血倒流。但是如果不去扣住它,领口的散漫会使所有受过社会“教育”的人们生气,当然,不是因为出于怜悯;相反,他们残忍地希望这样一个怪物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滚得越远越好。

我认为我做了一个梦。在倾盆大雨中我自豪地迈开大步,我向前方一个没有带伞的抱头鼠窜的家伙重重地踢了一脚,企盼着他过来跟我干一架,可是,他只是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胆怯地瞅我,他的双脚已经作出害怕的姿态,可是涨红的脸还是硬生生地扭了回来。我抱着双手,站着。他站着。周遭是脏透的墙和马路。窨井盖被半撬开着。烂白菜叶先前伴随着“哐当”一声(我几乎现在还听得到白菜叶的丑陋合唱)摔向墙角,暴雨的来临使得墙上的石灰层一片片地脱落。谁知道那下面,那里面有什么肮脏的东西在滋生。我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居然对我的示威毫不领会,呆滞地、充满敌意的站在我对面。我看得出他想离开,只是一时没有为自己的后退找到足够的理由。“哈哈”,我忽然笑起来,“滚!”我甩起一脚,踢向他面前的水坑,溅起了一米多高的水珠。他猛然间活转过来,受了惊一样往后退。可惜没站稳,“扑”的从我跟前滑了出去。好像我不会再看到他了。这样,我便掐灭了我的梦,正如掐灭一支烟那么简单。作为一个表面上的胜利者,我没有看到这么做,除了发泄情绪,还会有更深刻的理由。所以,我便不再做梦。因为,梦于我来说太破败,太尖利。

第一次我在黑夜里走上如此陡峭的山坡。我在山顶上发现了另外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戴着眼镜的瘦削的长者,另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我们似曾相识。在他们的中间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而他们都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谁。

我走上前去。我们三个人站在火堆旁。为这个世界守夜。

(十)

苍白、血红、幽蓝的三个影子,渐渐褪成了火焰一般的色彩,它们的影子再次飘浮在火海里。而远处城市褐色的倒影中,某些东西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干超

2000年12月31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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